《鼓声回响处》

浙西南的群山环抱中,丽水松阳古村青瓦白墙,溪水潺潺。七十八岁的老艺人陈伯坐在老屋檐下,手指轻抚那面祖传的牛皮鼓——鼓面斑驳,却仍能发出清亮如泉的声响。这是浙江丽水鼓词,一种始于清代、以方言说唱叙事的曲艺形式,2014年被列入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陈伯自幼随父学艺,一人一鼓一琴,走村串巷,唱尽忠孝节义、民间传奇。鼓词讲究“说、唱、做、打”四功,唱腔婉转,节奏随情而变,一句“哎——呀呀”便能勾出听者泪光。可如今,村里年轻人纷纷外出务工,连他唯一的孙子小远也说:“爷爷,这老调子没人听了。”

冲突在一场暴雨夜爆发。县文化馆通知将举办非遗展演,希望陈伯登台,可他旧疾复发,右手颤抖不止。小远劝他放弃,陈伯却倔强地一遍遍练习,鼓槌掉落又拾起。小远看在眼里,想起儿时夏夜,爷爷在晒谷场上敲鼓说书,满村孩子围坐,萤火虫飞舞,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。

展演前夜,小远悄悄翻出父亲留下的鼓词手抄本,笨拙地模仿爷爷的腔调练习。第二天,舞台上,陈伯颤巍巍开场,唱到一半力竭。就在鼓声将断之际,小远接过鼓槌,用略显生涩却真挚的嗓音接唱《白蛇传·断桥》。台下先是寂静,继而掌声雷动。

演出结束,爷孙俩站在瓯江边,晚霞映红水面。小远说:“我想学全本《梁祝》,以后教给更多人。”陈伯眼中含泪,轻轻点头。如今,丽水鼓词不仅走进校园、文化礼堂,还通过短视频平台被年轻一代重新“听见”。那古老的鼓点,不再是消逝的回响,而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乡愁密码——它诉说着坚守,也昭示着:非遗不是陈列在博物馆的标本,而是活在人心中的文化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