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龙灯照归途》
浙东宁海,青石巷深处,老匠人陈守义正用竹篾扎制龙头。指尖被篾条割破,血珠渗出,他却浑然不觉——再过三天就是元宵,可村里已三年没办“舍化龙灯”了。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,龙灯队只剩他和几个白发老人。
“舍化龙灯”始于南宋,是宁海特有的民俗灯舞,2014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其技艺讲究“扎、糊、绘、舞”四绝:竹骨轻巧却坚挺,纸糊透光不透风,彩绘龙鳞须随光影流转,舞动时九节龙身如游云戏水,象征风调雨顺、驱邪纳福。然而如今,连会扎完整龙架的人都找不到了。
孙子陈阳从杭州回乡过年,见爷爷佝偻着背在灯下熬油调色,忍不住劝:“爸,别折腾了,现在谁还看这个?”陈守义没说话,只是默默展开一张泛黄的图纸——那是他父亲手绘的龙灯结构图,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。
当晚暴雨突至,陈阳发现爷爷冒雨奔向祠堂。原来存放龙灯骨架的老屋漏雨,老人正用塑料布裹住那副百年龙骨。雨水顺着他的白发滴落,他喃喃道:“龙不能湿,湿了就飞不起来了……”陈阳心头一震,想起儿时骑在爷爷肩头看龙灯巡游的夜晚,火把映红整条溪流,鼓点震得心头发烫。
次日,陈阳悄悄联系大学同学,用3D建模复原龙灯结构;又发动村中少年,教他们舞龙步法。元宵夜,九节龙灯重新亮起,LED灯芯替代了旧时蜡烛,却依旧透出温润暖光。当龙身盘旋过古桥、掠过溪面,岸上孩童欢呼,老人抹泪。陈守义站在人群后,看着孙子领舞的身影,嘴角微扬。
如今,“舍化龙灯”不仅活在节庆中,更走进校园与文创市集。它不再只是祈福的仪式,更成为游子心中的灯塔——无论走多远,总有一盏龙灯,照亮归途。非遗不是尘封的记忆,而是流动的乡愁,在坚守与创新中,生生不息。
